戴舒云(15岁):书法中的中庸之美
纵观那源远流长的书法长河,中庸之美仿佛是古往今来人们亘古不变的审美观。其间不乏有丑书、怪书的出现,但终究经不起时间的考验而淘汰,至于“扬州八怪”中,金农的“漆书”,郑燮的“六分半书”,独树一帜,但多半偏于美术,以画法作书虽怪,却也未尝不可。
何谓“中庸”,子思在《中庸》中说:“喜怒哀乐之未发,谓之中,发而皆中节,谓之和。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;和也者,天下之达道也。致中和,天地位焉,万物育焉。所以中庸即中和。天地万物,洪荒宇宙都是谐调的、中和的。传统书法以中和为美的理念和追求艺术境界,含蓄、符合法度、节度规矩。《九势》作为书法的基本大纲,开头便写道:“夫书肇于自然,自然既立,阴阳生矣,阴阳既生,形势出矣。”明代的项穆亦在《书法雅言》中说:“若而也,修短合度,轻重协衡,阴阳得宜,刚柔相济。犹世之论相者,不肥不瘦,不长不短,为端美也,此中行之书也……临池之士,进退于肥瘦之间,深造于中和之妙,是犹自狂狷而进中行也。圆而且方,方而复圆,正能合奇,奇不失正,会于中和,斯为美善。中也者,无过不及是也。和也者,无和无戾是也。然中固不可废和,和亦不可离中。”可见阴阳调和、自然中和在书法中的重要性。
而中和之美在各时期有何表现呢?晋人尚韵、唐人尚法、宋人尚意、元人尚态,但究其美学内核是以传统儒学所倡导的“中和”为准则。妙合自然,对立统一这是历代书家在创作时不懈追求的境界。
一、 晋人尚韵
《兰亭序》是中国书法史上集大成者,并且将中庸之美体现到极致。据史料记载:王羲之是学道教的,也正因为如此,《兰亭序》中无处不流露出道家所主张的法天贵真、浑然天成、大巧若拙,而这也恰恰契合了儒家的中和之美。
细品《兰亭序》用笔出神入化,起笔凌空取势,收笔或轻顿提收,或挑锋收笔,或凝重,或爽利,让人觉得变幻莫测,却又在情理之中;提按自如,可谓是笔笔按,笔笔提。另外,王羲之自创的“十迟五急”也无一不体现在其中。点画妍媚清健,圆滑苍健,流畅‘枯湿,刚柔互济,阴阳调和,欹正相依。结构隽雅潇洒,灵动多变,体现了“平正安稳,务追险绝,复归平正”的结构观。章法随机巧布,和谐自然,正所谓“疏处可以走马,密处不使透风”。计白当黑、疏密得体。一股清丽之气贯穿字里行间。
不愧为“天下第一行书”。
二、 唐人尚法
初唐四大家之一欧阳询在《传授诀》中曰:“当审字势,四面停匀,八方俱备,短长合度,粗细折中,心眼准绳,疏密欹正,最不可忙,忙则失势;次不可缓,缓则骨痴;又不可瘦,瘦则形枯;复不可肥,肥则质浊”联系到他的书法,确非妄言。《九成宫醴泉铭》清爽肃穆,用笔更是一丝不苟,起笔收笔处的棱角体现了他老成的功力。平正中不觉呆板,更是其精妙所在。
三、 宋人尚意
上至宋徽宗的瘦金体,下到苏轼的《寒食诗帖》。宋代是彰显个性、直抒胸臆的年代,但其中数米芾最为突出。
临习他那风格迥异的《蜀素帖》与《苕溪诗帖》使我感触颇深。米芾少时曾广学众家之长,自后,自成一家。这使他的字富于变化,就连那最简单的“人”字,各个“人”字出锋不同,粗细不同,书势亦不同,米芾可谓创造了一种多样统一的中和之美。另外,他笔力爽利而沉着,并自称“刷字”,且被后人誉为“八面出锋”,而他的章法、结体也是谐调得当,往往在局部的不平衡与不对称中得到中和,达到疾中求稳的效果。
四、 元人尚态
赵孟頫与米芾相似,他习二王作品,但却能巧妙地以一种“中和”的态势,化合了二王的作品的内在精髓,即将二王作品形式下的内在精神浮出水面,代之以妩媚、秀雅、飘逸、洒脱的书风样式,这是雅与俗的互相结合,更具大众化,同时也彰显了他自身字体秀美、神采焕发、笔在意先,笔到法随,于规整中见潇洒、超逸的精奥神化的境界。吾临赵字,每次都有赏心悦目、受益匪浅之感,同时也体会到“书法以用笔为上,而结字亦须用功,盖结字因时相传,用笔气千古不易。”
其实中庸之美并不局限于此,细品历代书家精品,中庸之美会以各种形态显现在你的眼前。
历史的车轮在前进,书法发展到现在也到了一个鱼龙混杂、良莠难辩的时期,即使打字技术再便捷,书法也以其独特的魅力与它平分秋色。“现代派书风”以直率、简朴为特征,以表迹心灵为根本,试图突破“赏用合一”的中庸美,但却丑怪、质拙,只能给人以怪异之感,而无丝毫真正内涵实质。更甚者:娇柔、做作,犹如东施效颦。
中庸之美,妙合自然,美于和谐。书法因其而美,其又因书法而更加端庄、秀丽。相辅相成,合二为一,致中和,美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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